去超市买水果，冰糖橙货架前总有几位老人拿起一箱端详半天。箱子上印着一位白发老人的笑脸，有人一眼认出是谁，也有人只是觉得这橙子看着就甜。 这张笑脸是后来才有的。2020年包装换了标：创始人褚时健的表情不再是沧桑和压抑的，取而代之的是从容、舒展的笑脸。那时老人已经去世一年，是儿子褚一斌做主换的。今年的橙子又上市了。 哀牢山上10月17日迎来一年一度的丰收节，10月20日，哀牢山的褚橙正式开园采摘。褚一斌今年还说过一句话，"今年是未来十年最难的一年。"一个人一辈子大起大落，到最后留在身边的是哪些人？ 褚时健的经历给了个挺清楚的答案：靠公家的权力换来的关系，来得快，散得也快，还会掉过头来伤人；靠自己的本事和厚道攒下的交情，才能在人落难的时候拉他一把。先说他风光的那些年。1979年10月，他当上玉溪卷烟厂厂长，后来红塔山卖火了，玉溪城里也热闹起来。 麻烦是从外省冒出来的。1994年，中纪委查办贵州一起大案，发现涉案的高官夫人从云南批了5万件"红塔山"，倒卖后获利大约一千万元。 调查人员就这么顺着线索查到了云南。1995年2月，一封发自河南三门峡的匿名检举信寄到了中央纪委，说洛阳一个烟贩勾结当地烟草分公司，向褚时健家人行贿拿卷烟指标。 马军后来说，这封信只是三门峡烟草公司内部分赃不均才引出来的。那些年围着批条打转的人，平时称兄道弟，等到分钱分不匀，第一个把事情捅出去的也是他们。 拿利益搭起来的关系，一出事就靠不住了。民间一直有个说法，说他是挡了大人物的财路。 南方人物周刊2010年的报道里写过，褚时健对中纪委的人说，确实有省领导的孩子私下找他批烟，他拒绝了，只给了点白皮次品烟让他们拿去抽。同一篇报道里，他还说自己"历来就不会求人，也不懂得经营人际关系"。 可是外人的门他挡住了，自家的门没关严。妻子马静芬收受了140多万元人民币和大量贵重物品，女儿褚映群利用父亲的权力，索要和接受了3600多万元人民币、100万元港币和30万美元。 女儿在案件调查期间入狱，后来自杀身亡。1999年1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巨额贪污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，判处他无期徒刑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 一审宣判后他没有上诉，被送进云南省第二监狱服刑。那年他71岁。要是故事就停在这儿，也就是一段让人叹气的往事。后来的事出乎很多人意料。2001年，他被减刑为有期徒刑17年；同年5月15日，因为严重的糖尿病获批保外就医，活动范围限制在老家一带。 2002年，他和老伴到新平县嘎洒镇承包了2400亩荒山，又从老家华宁县带来果苗，开始种橙子。那时他已经没有任何职位，开不出任何批条，种橙子的本钱又是从哪儿来的？ 他自己讲过：处理案子时给他留了120万；听说他要种橙子，几个有钱的朋友每人借他几百万，一共1000来万，还撂下一句话，"就是给你玩玩，玩没了也没关系"。到2009年，这些债都还清了，还钱的时候朋友们又不肯要利息。 来的不光是钱。2003年，王石第一次登上哀牢山，后来又多次去看褚时健。那一回，王石被他拉着聊了几个小时的种橙技术。 一个保外就医的老人，什么好处都给不了，有人还是愿意走这么远的山路。 这份帮衬也不全是朋友情分。刚开始橙子味道不行，销路也不好，全靠他昔日的朋友、徒弟们帮衬，云南几家大烟草公司把哀牢山的橙子消化了一大半，当员工福利发。也有评论者拿这事说话，认为他东山再起离不开老关系。同样是烟草圈子里的人，为什么当年等批条的散了，这些人却还在？原因要往前找。 他在烟厂那些年分利于人，竭力改善员工待遇。徒弟和老部下记住的是他这个人，不是那张条子。他自己也明白，光靠人情撑不了多久。 他不想全靠人脉，又用上了烟厂那一套：重视技术，利益共享。种橙子遇到难题，他第一反应就是看书，常常一个人翻书到凌晨三四点。 再往后，买橙子的人跟他就毫无交情了。2012年10月22日下午，电商"本来生活"的市场总监胡海卿上山见到这位84岁的老人，老人还在说20年后要把哀牢山的橙子种成世界上最好的。同年褚橙通过电商开卖，市场反响很好。果园和农户之间同样是利益关系，但这份利益是大家一起分的。 他把土地划分承包给农民，每月按时发工资，采摘季再按采摘数量发奖励；果园建起来之前，当地农户年平均收入才2000元，参与种橙之后每户年平均收入达到10万余元。2019年3月5日，褚时健在云南玉溪去世，享年91岁。 果园早就有了接班人。2014年，褚一斌放弃高薪的金融工作来到哀牢山，接受父亲的考验：橙子种好，才有继承权。到了儿子这一代，名气和人情更帮不上果子的忙。2024年果园产量很高，可褚橙成品率不到40%，是10年来最低，丰产不丰收。 2025年又碰上雨水太多，糖分沉淀不够，整体采摘期比往年晚了约半个月。即便这样，这门生意还是做大了。 据媒体粗略统计，2025年褚橙的年销售额在4亿到5亿元，比2018年增长约4倍。今年开